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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我姐姐会是他害的吗,23床的病人叫秦丽

死后是最美的,虽说脸色苍白一点,但平静,绝对的平静,就像被风吹折的一截树枝掉在草地上,那是真美。

那天夜里,当我们发现太平间附近通向外面的小门已经锁上时,小梅说,那黑衣女人跑不掉了。刚才,她一定是先往这里走,发现门已锁上后,又返身过来,想硬着头皮从医院大门出去,没想到半路上遇到了我们,只好转身往回跑。小梅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四周,接着说,她刚才转过太平间的墙根就不见了,你们说,她能藏到哪里去呢? 我和宋青同时将眼光对着太平间的院门看过去。小梅的意思我们都清楚,她是认为黑衣女人藏到太平间的小院里去了。这可能吗? 这时,夜空中落下大颗大颗的雨点,瞬间便演变为一场大雨。我们不便继续犹豫,只好硬着头皮推开了太平间的院门。那门的木质已经很旧了,手一推,便发出“吱呀”的响声。 这是一个很狭窄的小院,我偶然来过,因此方位清楚,进门这边是李老头的住房,左侧一排房子便是停尸间,右边是发着潮气的围墙,小院角落还有一处小厕所。 我们站在阶沿上,身后正好是李老头的房门。李大爷,小梅轻声叫道。 房里沉默无声。小梅又叫,李大爷! 谁呀?李老头的声音在颤抖。这是怎么回事呢?李老头表现出的恐惧确实出乎我们意外。 小梅说,是我。宋青也开了口。这才听见李老头说,这样晚了,什么事呀?你们也没推手推车来呀。 小梅说,不是送尸体来的,是有事问问你。 李老头这才开了房门。看见我们三人,他很惊讶的样子,喃喃地说,治安科长也来了,什么事呀? 小梅、宋青都奇怪地望了我一眼,我来不及给她俩解释上次我乱编身份来到这里的事。我说,李大爷,可能有人跑到你这里藏起来了,你刚才听见什么动静没有? 李老头眨巴着眼睛,谁?跑到我这里来,你们看见的? 小梅示意他小声点,然后给她讲了黑衣女人刚才在这里消失的事。 李老头说,是的,我将通向外面那道门锁上了,她出不去了,但是,我这里也没什么地方可藏呀。 他开亮了阶沿上的一盏路灯,整个小院便半明半暗地呈现出来。院里已满是积水,屋檐下的雨帘使这场大雨很有声势。 李老头说,我刚才听见过门响的声音,但过后再没听见什么,我不敢肯定是有人进来了,或许是风也有可能。 小梅说,那肯定是黑衣女人藏进来了。 我们顺着阶沿察看了一遍。李老头的隔壁有间堆杂物的屋子,我们也开了灯察看了一番,什么也未发现。李老头自告奋勇地穿过雨帘,去那院角的小厕所看了看,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东西。 小梅说,那只剩下停尸间了,我们去看看。 李老头大惑不解,说什么呀?只要是活人,谁会往那里面钻? 说实话,我也认为基本上没有这种可能。我问宋青,她说,让李大爷陪着我们进去看看吧。 这样,李老头在前,我们在后,进入了停尸间。 里面很干净,一排排抽屉式的木匣子整整齐齐,抽屉口贴着死者的姓名、编号。靠墙的一边,地上放着三副担架,担架上的尸体都盖着白布,从白布凸现出的部分,看得出死者的头、胸、腿等整个身体的形状。 一切一目了然,哪有什么黑衣女人?我们正感到失望,突然看见李老头张大了惊讶的嘴巴。只听见他自言自语地说,怎么会是三具呢? 我们顺着他的眼光看过去,屋角的三副担架上都躺着尸体。李老头说,我记得只有两具尸体的,难道是我记错了? 这还不简单,我们看看。我自告奋勇地提议说。同时,仗着人多势众,我蹲下身去,揭开了一个死者头部的盖单,一张皱巴巴的老太婆的脸露在灯光下。我嘘了一口气,又揭开了第二张盖单,是一张男人的痛苦表情的脸。我感到心已提到喉咙口,强迫着自己把这件事做完。我蹲到了第三副担架前,用手去揭那白色的盖单,就在我的指尖刚接触到盖单的瞬间,那具直挺挺的尸体突然坐了起来。 在那一刹那,我自己的尖叫声和我身后几人的叫声同时爆发。我向后跌倒,觉得马上就要窒息似的。 在这关键时刻,只听李老头厉声喝道,你是谁?这一声喝叫也让我定了定神,我看见一个黑衣黑裙、脸孔惨白的女人正从担架上站起来。她慢慢地举起手,从脸上撕下一层薄膜来,是一张很美的女人的面容。 我突然看见正从地上爬起来的宋青对着这女人惊呼道,董枫,怎么是你呢? 董枫?不正是董雪的妹妹吗?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? 董枫突然蹲下身去,捂着脸痛哭起来。她的身体也在颤动,仿佛藏着很深的痛苦。 一年多来,董雪的失踪给董枫带来的迷惘、恐惧、痛苦和愤怒是旁人难以感受的。她无法接受活生生的姐姐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消失了。走在街上,她经常对着迎面而来的人流用目光紧张地搜寻,希望在某一个瞬间,突然看见姐姐的身影。晚上,凡听见外面的楼梯响,或是有邻居或朋友来敲门,她都会又紧张又兴奋地憋出一身大汗,想像着打开门,看见姐姐站在门口的样子。 在这些难熬的日子里,很多早已淡忘的往事一件一件跳出来,将她拉入雾似的回忆。 她记起了几年前,姐姐在结婚的前夕,曾拉着她的手说,枫妹,我真是很犹豫。我不知道该不该和他结婚。一方面,他很爱我,我们在咖啡店相对而坐时,他可以长时间地凝神望着我,说话也变得前言不搭后语。他说,他看见我时连思维也中止了。他认为我是世界上最美的女人,是圣女。当然,这些恭维话女人都听过不少。以前在歌舞团工作时,那个追求过我的副团长也说过这些好听的话。比如,在排练休息时,他会窜到你的耳边说,你的身材简直是上帝的作品。一边说,一边就伸手在我的腰上或者臀部摸上一把。这是个坏蛋,我从此很少理他。 但是,纪医生完全不同。他也说这些好听的话,但他说话时更多的时候不像是讨好我,而更像是自言自语。我能感到他是真心这样看的。而且,他很尊重我,从没有那些使人反感的动作。有一次,我们一起在电视机前看一部故事片,片中出现了男女主人公裸体做爱的镜头,他不满地说,这算什么艺术,和我在手术台前看到的情形差不多。直到片中的女主人公穿上了半透明的睡衣,拉开窗帘让蜂拥而来的曙光倾泻在她的脸颊上,他才满意地说,这个镜头还不错,像一幅画。我觉得,他是个很有品位的男人。 但是另一方面,我也感到有些不对劲的地方。比如我们谈到婚后的生活,他说,结婚后你别工作了,就在家里最好,他说你不会发闷的,我已经把新分配到的大房子彻底装修了,给你备了一间舞蹈室,还配有音响设备,你会喜欢的。我说在家里跳舞多没劲,我说我想表演,有可能进国家歌舞剧院就算圆了我的梦想了。他反对说,什么表演?那不过就是让男人看你的大腿,千万别再想做这些事了。我很气恼他这样说,从这点看他又一点儿也不懂艺术,真是矛盾得很。我不知道我们结婚后能不能幸福。 就这样,他们还是结婚了。在董枫的记忆中,姐姐在婚后还是过得很顺利,只是一直没有孩子。有一次董枫问道时,姐姐不好意思地说,他的身体不行,等以后再说吧。后来,他们发生过一些不愉快的摩擦,主要是姐姐要出去工作而纪医生不同意,当然最后还是依了姐姐的意愿,他便联系熟人让姐姐去美容院上班,做做接待工作,很轻松的。 据说,姐姐是在美容院下班途中失踪的。一年前的那天下午,大概是5点40分左右,姐姐走出美容院大门。出门时还对一同下班的同事笑吟吟地说,她要去商店买点东西,然后就回家,纪医生是在第二天早晨下夜班回家时,发现姐姐不在,并且从卧室到洗漱间的状况看,姐姐昨夜并没回过家。这样可以判定,姐姐是在当天下班后失踪的。 在报纸电视上发了寻人启事,到公安局报了案,警察来作了若干调查,最后是毫无线索,一年多了,什么消息也没有。 也想过是不是姐姐故意离家出走,但是,一年多来连她这个作妹妹的也得不到任何信息,这不合常理。 剩下的想法就很可怕了,被人骗了?害了?绑架了?杀死了?董枫感到脑子像要爆炸一样,一想到这些便浑身发冷。 并且,她还开始害怕上班。她在一家精神病院作护士,选择这职业说来有点奇怪。还在她七八岁的时候,她小学班上一个叫小玲的女生和她十分要好,她常去小玲家玩。但是,小玲的母亲却是一个疯子,常常又哭又闹,邻居都不敢进她家门。奇怪的是,她每次去和小玲玩耍或一同做功课时,她母亲都异常安静,有一次,还拿出一条蹦跳的活鱼让她和小玲吃,很恳切的样子,说是吃了营养,吓得她连连摆手,但却能感觉到这位母亲的某种心意,只是她不能正确表达罢了。后来,小玲的母亲死了,小玲哭得晕了过去。当时她就想,要是自己是个医生就好了。没想到,阴差阳错,她后来从卫校毕业后,竟作了精神病院的护士。同院的姐妹们曾说,比起电视上看见的时装模特儿,我们医院的董枫真是走错门了,要是她有机会走到T型台上去,不用化妆,也不用需特别的衣服,就可以轻易夺得冠军。 董枫对此却从不遗憾。虽说自己个子高挑,身材也算出众吧,但和她相像得几乎像孪生姐妹的姐姐不是终究脱离了舞台吗?她选定了这医院的职业,她认为这没错。 可是,自从姐姐失踪后,她上班时听见的病人的怪叫声、大哭声、嚎叫声,都刺得她头脑发痛。有时,她像坐在旋转的木马上一样,看着这世界全是荒诞的图像。 关于董枫的一些情况,我是在事后才慢慢了解到的。当时,在停尸间里抓住她的时候,我们都万万没有想到,这个黑衣黑裙、面孔惨白的女人竟会是董枫。看着她撕下了贴在脸上的装饰,蹲下身去痛哭不已的样子,我们在极端惊异中一时没有了主意。 董枫抬起泪眼,依次将宋青、小梅、李老头和我扫了一遍,她喃喃地说,别害我,别害我,如果你们没有杀死我姐姐,也千万不要伤害我啊! 我们面面相觑。看来,董枫伪装成那个吓人的样子,是将我们都误认为是杀死董雪的凶手了。因此,当我们跟踪她的时候,她才如此张皇失措,在走投无路之际,不惜躲进这停尸间以图逃过劫难。 宋青蹲下身去,抚着董枫的肩头说,放心吧,这里没有谁会害你。你姐姐失踪后究竟是怎么回事,以后一定会搞清楚的。现在,我们先送你回家吧。 看来,宋青对黑衣女人的敌意随着谜底的揭开已完全消失。尽管董枫为什么要这样做一时还难以搞清,但尽快离开这个阴冷的停尸间确是当务之急。 我说,对,先送董枫回家吧。然后我转过身对李老头说,今夜这里发生的事需要保密,在事情没有彻底搞清楚前不准对外透露半点东西!我说这话想来是有作用的,因为在李老头眼中,我是这个医院的治安科长。 李老头点头称是。宋青和小梅扶着董枫走出来。我叫李老头开了附近的那道小门。 跨出门便是一条小巷,雨已停了,路边的积水在路灯下反着光,夜半的小巷空无一人。我们的脚步叭嗒叭嗒地响,一直走到大街上,才叫住一辆出租车。司机是一个胖乎乎的小伙子,他奇怪地扫了我们一眼,然后才很职业地发动了车。仅10来分钟,车已稳稳地停在了董枫家门口。 董枫住在二楼,一室一厅的小套间,布置得很得体,有一种单身女子住处的雅致。 董枫痴坐在沙发上,一双长脚在黑裙下笔直地伸着。宋青递给她一杯水。这个数次被黑衣女人吓得半死的护士,一定没想到结局会是这样。 董枫喝了一口水,对宋青说,我错怪你了,我一直以为是你和纪医生一起害了我姐姐。 宋青说,没关系。要是你今天不撞进纪医生家里来,我还会被关在那里。还有……宋青望了我一眼说,也许还有人会死在那屋里呢。 我眼前闪过那把锋利的手术刀。我对董枫说,其实,我们要感谢你的。 董枫盯着我说,你不是那个守护白血病少年的家属吗?纪医生怎么会害你呢? 看来,董枫对我们这个病区的情况非常了解。但要向她说明我们与纪医生之间发生的事,却又是一言难尽。我只是说纪医生刚才要杀我,完全是一时冲动,他当时有些神智混乱了。 董枫说,纪医生既然敢对你们这样做,那我姐姐会是他害的吗? 宋青说,有可能,据我这几天的了解,董雪在婚后是一直受着他折磨的,这样久了,谁受得了。董雪一定是在反抗中被他害死了,他便编造出一个失踪的谎言来对付外界。 董枫立即大哭起来,说,我刚才该杀了他。我装成姐姐的魂,就是想逼他说出真相的,当时看他跪在地上的可怜相,我又怀疑了自己的想法,我糊涂了,当时我感觉又不像是他杀了我姐姐。 我说,董枫,你安静点,也许你的感觉是对的。只是,你姐姐失踪后,他和你谈过些什么呢?比如,他对以后有什么想法? 董枫将头靠在沙发上,慢慢地回忆说,得知姐姐失踪的消息后,我便慌乱地跑到他家,看见纪医生正在收拾我姐姐的衣服。衣柜打开了,姐姐的衣服摊放得满屋子都是,有各种各样的时装、睡衣、泳装、体操服、舞蹈装等等,我从来不知道姐姐有这样多衣服。纪医生满腔焦虑地说,你姐姐会回来的,已经五天了,她也许明天就会回来了。 我又气又急地说,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? 纪医生说,五天来,我谁也没告诉,我是怕伤了董雪的名声呀,要是她只是赌赌气或是临时的什么原因出去几天,我就将她失踪的事闹得满城风雨,那她回来后脸面上怎么过得去?我是等到不行了,我觉得真是出了事,这才向警方报案的,我通知你,也是想让你来合计合计,该怎么去找她? 董枫叹了一口气说,我当时相信了他的说法。我们一起想尽了各种可能,我跑遍了所有可能的地方,清理了所有可能的线索,几个月过去了,姐姐音讯全无。我开始想,这事有没有另外的可能呢? 宋青和小梅同时问,什么可能? 董枫说,我后来想,会不会是纪医生杀了我姐姐呢?因为在找寻过程中纪医生说过,看见我就想起我姐姐了,说这句话时,他的眼光将我从头看到脚,我感到他太喜欢漂亮女人了。而男人在这点上很可能出问题。于是,我就开始注意他和他身边的女人。 董枫最早注意到的是纪医生的女病人。她趁纪医生未值班的时候到病区探看,很快便发现了23床的秦丽是个人见人爱的女孩子。过后,她便故意在纪医生面前问到23床的情况,只见纪医生很感慨,他承认23床很漂亮。但是,太可惜了,怎么会患了绝症。后来,还没容得董枫发现任何线索,秦丽就死了。 董枫放弃了对女病人的观察,开始对与纪医生一同值班的宋青和小梅留意起来。这两个护士,20岁左右的年龄,但已经发育得很成熟。尤其是宋青,面容上还老是蕴藏着一种很宁静、很听话的感觉。董枫知道,这正是纪医生喜欢的类型。因为她以前听姐姐讲过,纪医生曾说,两个人之间,总得要一个人完全服从另一个人,这样的生活才精彩。他说,他初恋时,就完全服从于一个女人;现在,他要姐姐完全服从于他。董枫想,一定是姐姐不能接受这点,而这个叫宋青的护士靠这个优势使纪医生乱了心,因而才发生了姐姐失踪的事。说不定,这事是他俩合谋干的也有可能。 然而没有证据,这使董枫苦恼。除非宋青自己承认,否则他们将逍遥法外。怎么办呢?董枫想起了她所在的精神病院,那些疯疯癫癫、又哭又闹的病人,在经过了药物、电击、催眠等治疗后,有时会突然讲出他们生活中曾发生过的可怕的事情。于是,董枫有了主意。 她化装成了姐姐的鬼魂,她想这是最能刺激杀人者的东西。只要他们受刺激后神经错乱,这样,他们就将被送到她所在的医院,成为她的病人。到了那时,她想她一定有办法让他们说出害死姐姐的真相。她会让警察来作笔录,然后将他们推上审判席。 她首先选择了宋青作为惊吓对象。夜里,她在夜静人稀时溜进医院大门,然后趁人不注意时一头扎进卫生间,关上卫生间里那道各自独立的小门后,她便开始化装,用戏剧舞台上的简单方法,将一张脸搞得惨白无比。然后,她寻找着撞见宋青的机会。一旦被宋青遇见,在宋青的惨叫声中,她便迅速闪走。为了不让认识她的人看见,多数时候她放弃了电梯,而是从步行楼梯上下,这16楼的高度经常累得她喘气。离开医院时,她选择了太平间附近那道通向外面的小门,因为那门是常年不上锁的。 每当做了这事的第二天,她便在自己医院的新病人名单中找着宋青的名字,然而没有。她想还得加大恐怖力度才行。正在这段时间,23床来了新病人,非常有女人味的那种漂亮。接着还出现了一个守护她的女孩子,据说是个模特儿,身材绝好。这期间,董枫跟踪过纪医生的外出,发现过一次他去商店买舞蹈服的事。姐姐已失踪了,这衣服买给谁呢?她看见纪医生买了衣服走在大街上的得意样子,便趁着他在电话亭打电话的时候堵住他询问,他说这衣服是姐姐失踪前预订的,这话谁相信? 23床的女人和守护她的女孩子成了董枫的观察对象。果然,有传闻说纪医生对23床倍加照顾。有时,检查完病情,还坐在23床的病房里长久地聊天。 董枫开始行动了。她首先制造了那本秦丽的日记。这个办法,她想不起是从哪本侦探书上看来的了。她觉得这个办法绝好。试想,躺在一个刚死去的病人的床上,读到她生前留下的恐怖故事,这个23床的新病人和她的同伴不神经崩溃才怪。 并且,还加上了死飞蛾。董枫认为夜里的飞蛾是最恐怖的活物。小时候,她和姐姐一起在晚间做功课时,冷不防会有飞蛾扑到作业本上。每当这时,姐妹俩都会一阵惊叫。这缘由来自于乡下的奶奶,暑假到乡下玩时,天黑后奶奶就不让她们出去。奶奶说,不远处就有坟地。她指着窗户上的一只毛茸茸的黑飞蛾说,那就是坟地上飞来的。这东西从此让姐妹俩害怕。长大后还发现,很多女孩子在夜里都怕这东西。 后来,董枫发现23床的女病人和她的同伴并未被吓倒,又担心日记留在那里早晚会是个破绽,便在一次23床去B超室检查时取回了日记本。 接着,她在卫生间里分别与小梅和薇薇遭遇过一次,均未收到她想得到的效果。并且,她不断发现有人跟踪她。她想,糟了,这伙人一定有所发觉,要来害她了。 但是董枫绝不屈服。她直接在纪医生的楼道上出没,在他的楼顶花园留下恐怖的字条。她想,只要我看见或听见有女人在他屋里,我就冲进去,我会以姐姐的名义吓得他们半死,然后逼他们说出害死姐姐的真相。 想到这点,董枫哭了。她想起小时候,姐姐有次将自己最喜欢的衣服裁小后送给她的情景;想起姐姐结婚前,说到不能经常来看她时流下的眼泪,想到这些董枫便心如刀绞。姐姐,我一定要找到你失踪的原因,我要让害你的人不得好死。 董枫终于找到了进入纪医生家的机会。她将耳朵贴在门上倾听,这使她确信屋里不止纪医生一个人。然而,纪医生为姐姐失踪后悲痛欲绝的状态让她吃惊。并且,宋青和小梅对她的友好,使她对姐姐失踪的真相更加如坠雾中。 从董枫家出来时,天已经快亮了。宋青和小梅直叫累得不行,我也备感身心疲惫,但神经仍然绷得紧紧的,我不知道这场使我差点丧命的离奇事件如何结束。 路上出现了一个电话亭,我叫小梅赶紧将昨晚的这些事告诉郑杨。因为上次捆绑清洁工小夏的那个刀形脸的男子被郑杨抓住后,至今还关在公安局的看守所里,我不知道昨晚的事与这个凶恶的男子有没有联系,但将这一切告诉郑杨,肯定对审讯有帮助,并且,我还将曾在李老头的床下木箱中发现女人头发的事讲给了她们,要小梅将这些一并告诉郑杨。 小梅有些不情愿地说,告诉郑杨?他们这些做警察的,晚上常有任务,现在一大早,可能正在睡觉吧。 我说,事情紧急,你一定得立即打电话。小梅走进电话亭,出来后,小梅说,都讲了,郑杨说叫大家休息,事情已有了重大突破。 我们都松了一口气,趁着天未全亮,我们无声无息地溜回了医院,各自休息去了。 我在表弟的病房里醒来时,已是中午时分。表弟说,看我睡得香,就没叫我,但接着问,你昨夜到哪里去了? 我没敢把真实情况告诉病中的表弟,只好编造说,去朋友家喝酒,太晚了,就没赶回来,你昨夜没事吧? 表弟说,没事,只是担心你。还有,今天上午医生来检查病情时,说我的病已基本控制住了,下周可以回家休息了。 这消息真让我高兴。看看表弟的脸色,确实已好转了很多。我想,能控制住就好,表弟这样年轻,说不定等不了多久,就会有根治白血病的药物出来了。我知道全世界的医学家都在攻克这个堡垒,希望会实现的。表弟你一定要挺住。 我兴奋地拍了拍表弟的头说,总算挺过来了! 表弟却问道,宋姐怎么好几天都没来上班呢? 我知道表弟是想和宋青道道别,但我怎敢将真实情况告诉他呢?只好说,她回老家去了,也许很快就能回医院来。 表弟点点头。这个17岁的少年此刻非常安静,他将宋青送他的那些《足球》刊物整整齐齐地放在枕边,而捧在手中读的,却仍是我丢在这里的那本书,那本难读的《论黑洞的形成与宇宙的前途》。他暂时放弃了《足球》而读这本难懂的书,可能是想表示,他已经长大了。 我走出病房,沿着走廊踱步,一切安静如初。 23床又来了新病人,正输着液,我看不清这女病人的脸,只从侧面看见她的黑发披散在白色的枕头上。我想,不管怎样,吕晓娅和薇薇所经历的奇怪事件,不会再在这里发生了。 我一直走到电梯口,上行的电梯正好到达。门开后,清洁工小夏从里面慌慌张张地跑出来,神情紧张得像是刚刚目睹了一场灾难。 我叫住她问,怎么了? 小夏说,我刚刚在楼下遇见了那个坏人!就是那个刀形脸,将我绑在纸箱里差点将我闷死的人。我以为他从公安局逃跑出来了,便跑过去抓住他大叫坏蛋,引来了很多人围观。他说是公安局放他出来的,不过就是小偷小摸嘛,关几天也就够了。并且,他又没造成够得上判刑的后果。他说你别抓我了,公安局都放了我,你抓我有什么用呢? 小夏又紧张又气愤,她说,这种坏人,公安局不该放,也许又是有关系说情吧,唉,都该我这样的人遭殃。 这事确是蹊跷。早晨才给郑杨打电话,告诉他那样多线索,怎么中午反而就放了人呢?这人虽说可能与董雪的失踪无关,但窜到值班室来查看病历,能就是一般的小偷吗?并且,这人已查出是董雪工作的那个美容院的采购,这里面在没有什么更复杂的联系呢? 就这样放人,太草率了?还有,这人放出后就跑到医院里来干什么呢?这医院与美容院有什么联系呢?或者是他来看病碰巧被小夏看见,但几乎不太可能是这种巧合。这种人,一看就不像有病的样子。 我进了电梯,下了楼,到宿舍区去找小梅。在林xx道上,刚好看见小梅迎面走来,休息后的她已换上了一条漂亮的裙子,脸色也好了许多。她说她要到酒吧去会一个朋友。 我给她讲了刀形脸被释放的事。我说,你再给郑杨去个电话,提醒他们别太轻率了,这里面可能很复杂呢? 小梅很吃惊,很生气。她说郑杨这种警察真是蠢到家了,我陪她到医院门口找到了电话,听着她气势汹汹地质问了一番。完了,她放下电话,把我拉到一个无人的地方悄声说,这里可能有名堂。郑杨只是回答说,你别多问了,我现在不可能给你讲更多的情况,只是你别把警察想得那样笨,也许,今天晚上,事情就会水落石出,但是,你千万别对外讲什么,一定要装成什么也不知道。 说完,小梅急匆匆地赴约会去了。我仰头望了望这幢住院大楼,心想,但愿一切尽快搞清楚。但是,今晚会发生什么呢?

病区里的日日夜夜似乎永无变化。早晨,送早餐的手推车的声音,各病室去锅炉房打开水的声音,医生护士查房诊病的声音,然后就是一个漫长的白天。到了晚上,又是一段小小的忙碌,然后沉寂下来,当走廊上没有了人影,灯光昏昏欲睡,这一段就是深夜时分了。 当然,这种日复一日的重复是局外人的感觉。对我而言,这段日子所经历的怪事可谓防不胜防。宋青突然回她的老家去了,我便深感蹊跷。因为按理说来,她在临走前顺便给小梅或者我打个招呼应该是情理中的事。因为自从她受到黑衣女人的惊吓后,大家都牵挂着她的。如今,她回到她那遥远的县城去探亲,怎么可能大家一点儿都不知道呢? 纪医生说,宋青给他请了假,但是,什么时候回来,他又说不清楚了。 我望着纪医生疲惫的面容,只好说,因为没看见宋青,顺便问问的。我对坐在侧面的薇薇使了一个眼色,意思是说,可以告诉他我们去摄影室的事了。 小梅故意到各病房察看去了。我和薇薇已事先给她讲了这事,夜深后,她便故意回避开,好让我们将此事讲给纪医生,以便看看他的反应。 我无法准确描述纪医生听完此事后的反应,只见他沉默了一会儿,便打开抽屉,取出那张董雪与薇薇在摄影室合拍的照片,良久地看着,好像他一下子陷入了一个迷梦中。 我轻声问道,董雪是在拍照后不久失踪的,这中间有没有什么关联呢? 纪医生抬起头说,谁知道呢?但是那个搞灯光的小吴肯定在说谎,因为董雪从未与我谈起过离婚,她也用不着去拍广告挣钱,实际上,我们很相爱,至于钱嘛,应该也不缺,谁都知道董雪生活得很幸福。 纪医生这种肯定的表述,至少给我一个感觉,这就是摄影室的小吴和纪医生,两人中必有一个在说谎。 不过,作为守护病人的家属或朋友,我和薇薇都没有更深地介入此事的理由,说实话,我们只是在尽到义务罢了。我们告辞,走出值班室,纪医生却突然叫住我和薇薇说,宋青以前看见过的黑衣女人,是真的,不是幻觉,她叫我们都提高警惕,尽量捉住这个飘忽的黑影。他说,我不相信这是董雪的灵魂。 对这一系列怪事从不在意的纪医生现在也如此紧张,我感到事情一定已非常严重。 回到走廊上,小梅将我和薇薇叫到了电梯口,这里是绝无人打扰的地方,尤其在深夜。小梅讲起了她追踪黑衣女人到太平间的经历,我强烈地感到,这黑衣女人已经从医院的走廊转移了,纪医生的家现在是这个黑影徘徊的地方,难怪纪医生那样紧张。 我想起了我偶然窜到李老头住处的经历,李老头床下纸箱里的那一缕女人头发,至今仍在我眼前闪现。使我迷惑的是,这黑衣女人与太平间有什么关系呢? 我看了看表,深夜12点45分,我该回表弟的病房休息了。薇薇也说累,并说再不想参与这些怪事。正在此时,我突然看见小梅的面部表情紧张起来。 小梅说,你们听……我们屏息听去,空气中又飘浮着一种女人的哭声,这哭声很久没出现过了,今夜又隐隐出现,让人听得背脊发冷。 这次,由于我们站的位置正在楼梯附近,因此,我们听出了这哭声的方向,好像是顺着步行楼梯飘上来的。 说实话,这种让人毛骨悚然的事同时是一种刺激,它让人有搞清楚它的冲动,我在瞬间改变了不再参与这些怪事的想法,对小梅和薇薇说,我们顺着这哭声去看看。 也许是人多势众,大家都同意了,我们三人顺着暗黑的步行楼梯往下走,转了一个弯之后,我看见楼梯上有白色的东西,我突然记起了小梅作出的这个侦探举动,便轻声问道,那白纸,收集到脚印了吗? 小梅在暗中说,没有。我早就不管这事了,都是郑杨出的笨办法,神经病。小梅的语气好像充满着对她的男友的不满,这令我吃惊。我问,郑杨出差回来了吗?小梅说,刚回来,但我不想理他了。 我正在琢磨这一对恋人出了什么事,薇薇突然从后面拉了我一把,说,你们快听…… 飘浮的哭声在停歇了一会儿后,又响起来了,这女人的哭声顺着楼梯飘来,非常凄惨,令人害怕。我们加快脚步往下走,哭声越来越近,我感到心里“咚咚”直跳,小梅和薇薇好几次说,我们回去吧。但是,哭声已近在身边了。 记不得我们到达的这个地方是第几层楼了,总之我们走进了儿科病区。我们看见一个妇女正抱着一个婴儿在走廊的长椅上痛哭,有护士在旁边说,把孩子送到太平间去吧。这母亲说,不,他没有死,我要抱着他,他冷。 我感到眼眶一热,同时,我也明白了我们以前听见过的哭声并非恐怖,它是从人心的最深处发出的悲伤,这在医院里常常出现。 黄昏时分,病区走廊上的消毒水气味浓烈起来,清洁女工小夏在弯腰墩地,她时不时回头看看身后,仿佛还没完全从上次的惊吓中解脱出来。这些日子,那个刀形脸的男人老在她记忆中晃来晃去,幸好小梅听见了她的呼吸声,将她从纸箱中解救出来,不然,她也许会死的。 正在此时,小梅来上夜班了。小夏停下墩布,对迎面走来的小梅说,你男朋友来了。小梅问,在哪?小夏说,他在这等了一会儿,说是到楼下散散步再上来。 小梅走进值班室。纪医生也还未到达,值班室显得很冷清。她脱下刚买不久的一件贵重的时装上衣,从衣架上取下白罩衫穿上。 郑杨就在楼下。分别了这样久,她不但未想念,反而差点将他忘记了。小梅为自己出现这种状况感到惊奇。她想,这只能说明自己并未真正爱上他。 或者,是卢先生出现了的原因吗?小梅想起了这个年轻的汽车商。自从她与宋青一起在酒吧认识了这个家伙以后,她就被强烈地吸引住了。因为什么呢?是他的富有、地位、轿车、优雅的谈吐?小梅分不清究竟哪点更重要,但是,一个远离病区之外的陌生生活确实让她着迷。 她想起了那个玫瑰色的周末。她和宋青一道坐在卢先生的豪华轿车上,而车正在轻快地远离这个城市,向着远远的湖光山色驶去。这是他们在酒吧认识后的第一次出游。宋青开始还有些犹豫,小梅说,去吧,平时太枯燥了,出去解解闷也好。可是,到达景区以后,小梅很快发现卢先生老是盯着宋青说话,她心里有点后悔对宋青的鼓动,有一种酸酸的感觉。 为了抵抗这种感觉,在登湖上的游船时,小梅故意走到了最后,然后站在岸边,对着摇晃的甲板说,我怕。已经上船的卢先生伸过手来说,拉住。她便将手搭过去,她感到她的手已握在一只有力的大手中,并且,在她上了船板后,有几秒钟,这两只手并未分开。 就是这几秒钟,使小梅的人生发生了逆转,她第一次强烈地感到,自己一定要得到他的重视,并且一定要让他爱她,非此她觉得不堪忍受。但是,为什么非要这样做呢?她也不知道,她不想知道。 这种冲动让小梅做出了自己也不敢相信的事。当时,他们在岛上的小餐馆用餐,小餐馆建在水边,是一种别致的吊脚楼,楼上异常安静,窗外的翠绿像一幅画。她和宋青分坐在卢先生两侧,这使他看上去像一个王子。当卢先生端起酒杯与大家碰杯时,小梅想也不想便一饮而尽,这使宋青大为惊奇,卢先生却拍了拍她的手背说真可爱。小梅甜甜地一笑,她知道自己当时的表情是迷人的。 酒使小梅的语言大胆起来,她问卢先生,你身边一定有不少漂亮女人吧?卢说,是的,可是我就喜欢你们俩。她问,为什么?卢说,因为我喜欢护士,很早以前就喜欢,进医院时,看见护士我就觉得神魂颠倒。小梅看见宋青的眉头皱起了。可是她偏要问,为什么只喜欢护士呢?卢先生语塞,喝了一口酒说,我也不知道。他两手一摊,其中一只手顺势压在了宋青的手背上,宋青慌乱地抽手。这个动作让小梅非常不快,她转过头,观光起窗外的景色来。突然,她感到一只手从餐桌下放在了自己的腿上。她微微颤动了一下,没有动弹,仿佛有了一种获得优势的感觉。那只手伸进了她的裙子,她转过脸来,佯怒地瞪了卢先生一眼。 这顿餐吃到最后,是宋青变得烦乱不安,而小梅和卢先生却仿佛忘了时间,不停地喝酒聊天,兴致勃勃。 从这以后,小梅有了和卢先生的单独约会。她觉得,男人都是这样,没什么大惊小怪的,但是卢先生却还可以改变自己的生活。她有了平时做梦不敢买的最昂贵的衣服,并且,不久以后,她还会在城里有一所自己的房子。想到这些,她觉得像做梦似的。 可是,郑杨却在这个时候出差回来了,小梅想了想,走出值班室,对正在走廊上墩地的小夏说,你下楼去告诉郑杨,说我今晚很忙,叫他以后再来。 小夏吃惊地望着小梅。小梅说,别愣着,照我说的话去做。小夏只好大惑不解地向电梯口走去。 小夏一直走到医院大门口才找到郑杨。她说,小梅已上班了,叫我来告诉你,她很忙,今天不能见你。郑杨不解地问,怎么,她在抢救病人吗?小夏摇摇头,她不知道怎么解释才好。她不敢直视郑杨的眼睛。突然,一个刚刚走出医院大门的人引起了她的注意,她盯住那人,身子颤抖起来。 郑杨问,你怎么了?小夏紧张地用手一指说,那个刀形脸的男人,坏人!小夏一边说,一边突然追过去大喊,站住!那人穿着一件铁灰色衬衣,很瘦削的刀形脸,他回头看见了小夏,先是一怔,然后拔腿便跑。 做警察的职业嗅觉使郑杨知道这中间出了问题,他大叫一声,站住!便像箭一样追了过去。在不到几十米的地方,他一个饿虎扑食将那人扑倒在地。 那天下午,我在医院走廊上意外地遇见了宋青的表姐,她背着一个大包,风尘仆仆的样子。她说她是来找宋青的。我吃了一惊,宋青不是回老家去了吗?可她的表姐说,我刚从老家来,宋青没回家呀。 我心里格登一跳。已好几天没看见宋青了,难道,她也失踪了?我摸了摸衣袋,宋青以前给我的房门钥匙还在。那次,我替她回寝室去查看煤气闸关好与否以后,还钥匙给她时,她却说,我有多余的,这把钥匙你先留着,我出了事,你要来找我呀。当时,这句话就使我心惊肉跳,有一种不祥的感觉。过后想,也许是黑衣女人频频出现,使宋青有点神经质了吧。 此刻,我确信宋青出事了,并且已好几天没见到她,真不知事情已严重到什么程度。我对她表姐说,我这里有她的钥匙,你先到她的住处歇歇再说。 我之所以陪着她的表姐来到住处,是担心开门之后,会不会有可怕的景象出现,比如,宋青已死在家里等等。好几天了,什么事都可能发生,我本能地将事情想得很坏。 还好,宋青的屋里一切正常,床上还丢着几件衣服,不像是主人出了远门的样子。宋青的表姐坐下后疑惑地问,她去哪里了呢? 我无法回答,心里七上八下地在屋里转圈,想发现点什么线索。我走到窗边,抬眼便看见了对面楼上纪医生的家,仍然是窗帘紧闭,可阳台上却明显地晾着一条裙子。 这是谁的裙子呢?董雪失踪一年多了,阳台上却老晾有女人的衣服,这是怎么回事?并且,宋青回老家去了,这话是纪医生说出来的,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中间出了大问题。 我对宋青的表姐说,你先歇着,我去各处问问宋青的行踪。说完,我便疑虑重重地下了楼,直奔纪医生家而去。现在是下午,上夜班的纪医生应该正在家吧,我得去问个水落石出。 一口气爬上七楼,我没举手敲门,而是先将耳朵贴在门上细听,我觉得事到如今,应该越谨慎越好。 屋里有说话声,是女人的声音,还有笑声,我想起了以前,住在楼下的药剂师曾传言过,说董雪没有失踪,因为他听见过董雪在屋里说话。我想,这有可能是真实的了,想到这里,我觉得还是有点头皮发麻。 我定了定神,举手按响了门铃,屋里的说话声、笑声立即消失了。我再直接敲门,“咚咚咚”,非常坚决。 门开了,穿着条纹睡衣的纪医生惊讶地望着我说,徐老弟,有什么事?我并不回答,而是一闪身挤进门去。 客厅里什么人也没有,但电视机的布罩已经取开,录像机的指示灯还在眨着眼,显然是刚刚用过。 我在沙发上坐下来,直截了当地说,宋青并没有回老家去,你知道她在哪里吗? 纪医生关上门,回过身奇怪地看着我说,谁说的?她当面给我请假回老家去的。 我说,她表姐从老家来了,宋青没回去过。 纪医生一摊手说,那可奇怪了,谁知道她去了哪里。 人有一种奇怪的神经感觉,往往莫名其妙地会预感到事情的真相。当时,我就有了这种感觉,我觉得纪医生的话和动作都极不自然,这中间一定隐藏着秘密。 我突然发问道,董雪回来了吗? 纪医生啊地叫了一声,说你到这里来发神经是不是。 事情到了这种地步,我也只得沉下了脸说,那我到里屋看看去。一边说,我一边就往客厅的那处穿衣镜方向走,我判定那是一扇通向里间的门。 纪医生慌乱地拦住我,声调突然变得有点哀求,他说,我知道,你看见了阳台上晾的裙子,就以为董雪回来了是不是?这事很多人问过我了,说阳台上为什么经常晾着董雪的衣物,我都解释过了,董雪虽说失踪这样久了,但我还是在等她回来。我将她的衣服经常晒晒,是让她回来穿着舒服些。这是真的,我爱她。我不敢相信她会死在外面。 纪医生哭了起来,这种男人的哭泣其真实性一般较高,我有些迷惑起来。纪医生抓起茶几上放着的遥控板,叭地一声启动了录像机,同时打开了电视。他说,你看看吧,我每天都看董雪的录像,我忘不了她呀! 屏幕上出现了董雪的画面,是一次旅游录像,董雪在草地上跑着,裙子被风吹得像一面旗,紧贴着身体的那一面,显示出她骄人的曲线,确实很美。她一边跑,一边笑,时而还对着镜头说别拍了,别拍了。说完便坐在草地上,又咯咯地笑起来。 纪医生的眼角还挂着泪,他说,这是结婚后不久拍的,没想到,她怎么会失踪呢? 这就是我刚才在门外听见的声音,我想,是我判断错了吗?但是,直觉告诉我,这屋里肯定有问题,不然,他为什么那样慌张地拦住我,不让我进里屋看看呢? 那个打昏了小夏又把她绑进纸箱里的男人被抓住了。这个消息让小梅既兴奋又震惊。她不愿见到郑杨,而使他在医院门口捕获了这个坏蛋,小梅感到这也许是一种天意。 小夏去公安局提供情况后回来了。小梅急切地问,那个坏蛋是个什么人?小夏说,刚抓进去时,这家伙可狡猾了,报了个假姓名,说是外地来城里打工的,没职业,便跑到医院来想偷点东西。后来,警察在他的衣袋里搜出了一张美容院的购货发票,去美容院一查,这人原来叫胡钢,是美容院的采购员。你知道吗,就是董雪以前工作过的那家美容院。 小梅心里一惊,既然是美容院的采购,跑到这医院的值班室来偷什么呢?小夏撞见他时,他正在翻看那间大柜子里的病历,他要找什么呢?而且,这人与董雪在同一家美容院工作,难道,这一切与董雪的失踪还有什么关系? 小夏说,郑杨可棒了,到底是当警察的,那天又敏捷又勇敢,一下子就把那坏蛋抓住了。小夏的话音里充满称赞,这使小梅感到心情复杂。一方面,她对郑杨仍怀着依依不舍的感情,不知道该不该说出分手的事;另一方面,她对正在开始的新关系又感到不太踏实,以后会怎样呢?她不知道。 天刚黑下来,走廊上的灯光已亮了。小梅走出值班室,向吕晓娅的病房走去。明天,吕晓娅就要出院了,这些日子以来,她对吕晓娅和守护她的薇薇已建立了感情,她认为这是两个成功的女人,一个是时装设计师,一个是漂亮的模特,她们不依靠男人也生活得很好。这让小梅羡慕。 走进病房,薇薇正在收拾东西,吕晓娅坐在床头,脸色已经有了红润。小梅说,明天就出院吗?吕晓娅点点头说,这段时间,辛苦你了。只是,怎么好几天没看见宋青呢? 小梅说,宋青回老家去了,也许,她太累了,又受惊吓,回家去休息休息也好。接着,小梅将捆绑小夏的那个坏人已被抓住的事告诉了她俩。 吕晓娅说,也许,这些怪事要水落石出了。她叫薇薇拿出一个纸盒来,递给小梅,说里面装着的是多次出现在这病房里的死飞蛾,也许以后可以作为证据的。只是,那本冒充秦丽的名义写的日记失踪了,不然可以多一条线索的。 薇薇说,事情可能没这么简单吧,尽管这个伤害小夏的家伙被抓住了,但黑衣女人还一点线索也没有。至少,这个黑衣女人不可能是这个刀形脸、小眼睛的家伙装扮的吧。她清楚地记起自己在卫生间里遇见的那个黑衣女人,尽管她戴着口罩,并装出吓人的干笑,但薇薇还是能感到这是一个地道的女人,并且,好像还是一个漂亮女人。 小梅说,守太平间的李老头认为这黑衣女人就是董雪的魂灵,要真是那样,就太可怕了。 病房里的空气一下子紧张起来,大家都沉默下来。吕晓娅叹了一口气说,不管怎样,我们明天就离开这里了,简直像一场梦。 薇薇走过去坐在病床边,半靠着吕晓娅,吕晓娅用手指在她脸上轻抚着说,这些日子,薇薇瘦了,够辛苦的。 这种轻柔而带着心尖疼痛的女人情感使小梅在旁边看着也深受触动。在这傍晚的病房里,一种若有所失的感觉在小梅那白罩衫紧裹的胸中升起。 薇薇撒娇似的说,瘦了好,搞时装表演,胖了可不行。 小梅问,你还去表演?她记得吕晓娅讲起过,薇薇已经脱离T型台了,这个漂亮模特已经是一个大老板的秘书,这使小梅联想到自己现在与卢先生的关系。 薇薇直起身来,理了一下头发说,当然要表演,我不再作什么秘书了,书上说的,要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,这话很对。男人都是坏东西,馋猫,别对他们认真。 停顿了一下,薇薇又说,当然,男人也有好的,但又唤不起感觉,是不是?比如秦丽的男友,够忠诚的了,但又没有男子气,唉,这世界真不好办。 小梅这才知道,秦丽的男友今天下午又来了这里,是来向吕晓娅道歉的,他说他在这23床陪护了秦丽很久,秦丽死后,还总想到这床边来坐坐,因而冒犯了吕晓娅,实在对不起了。说完,他又将这曾经熟悉的病房环视了一遍,然后失声痛哭起来,他说他也想死,他想去陪秦丽;他说他已辞去了工作,想回秦丽的老家去孝敬她的父母;他还说他给秦丽写了不少信,秦丽马上就要回信了…… 薇薇在旁边看着,开始鼻子发酸,后来觉得有点恐惧,因为她知道这人也许很快要进精神病院了。 这23床的故事给小梅留下深刻的印象,明天,吕晓娅又要出院了,接着,会有谁出现在这张病床呢?当然,不论谁来到这里,结果只能是,要么康复出院,要么死去,像秦丽那样,将这张床作为人生的最后一站。 小梅再次和吕晓娅、薇薇道别,然后收拾起不再需要的输液架之类,向值班室走去。走廊很长很长,在消毒水气味中,病区的每一个夜晚几乎没有差别。 那天,在纪医生家的经历完全出乎我的意料。当我面对一把尖刀、一口明亮的玻璃缸时,我知道我的心脏很快就将被取出来,血淋淋地放进那玻璃缸里。我被牢牢地捆绑着,胸前的衣服已被撕开,我绝望地闭上了眼睛。 其实,最骇人听闻的事件就隐藏在日常生活的水面下,这种表面的平静使人完全失去了防范之心。我承认我的轻率导致了这致命的后果。当时,坐在纪医生家的客厅里,看着纪医生为董雪的失踪而掉泪,我自然升起了一种同情感。但是,宋青的失踪又怎么解释呢?说她回老家去了,这消息只有纪医生是惟一的发布者;而宋青的表姐刚从老家来,证实宋青并未回去。 事情应该是非常严重了,直觉告诉我应该做些什么。我取出一支香烟,用火机叭的一声点上,然后说,纪医生,我能参观参观你的屋子吗? 我用这种询问的口气,只是想表达一种漫不经心的态度。实际上,不等他回答,我已经走到客厅的穿衣镜旁,在纪医生赶过来拦阻的瞬间,我已经哗地一声拉开了这扇通向里间的门,一条走廊出现在我的眼前。 与此同时,我的一支胳膊已被纪医生抓住,那一刻,语言已经失去了作用。因为我从纪医生的眼镜片后面看见了两束凶光。 在这突变的瞬间,人的本能比意识来得更快。我用被抓住的手肘顺势向他胸前顶去,在他松手的一刹那,我用尽全力将他推向屋角。我听见轰的一声,纪医生沉重的身体连同茶几水杯之类的东西已翻倒在地上。他的头撞在了墙角,好像伤得不轻。 不容任何迟疑,我转身进入那条半明半暗的走廊。我依次推开一扇扇门,厨房、杂物间、书房、卫生间。走廊拐了一个弯,我推开又一扇门,卧室。进门是一幅暗红色门帘,很宽大,像舞台的幕布。掀开进入后,一张典雅的大床居于中心。窗帘低垂,床上散落地扔着一些衣物,是刚起床后还没整理的景象。我将这些衣物翻看了一下,都是男人的东西,显然是纪医生住在这里。床上没有任何女人的东西,比如胸罩或者一只丝袜之类。 我感到自己的判断出了问题。我之所以毅然撞入这里来,是坚定地认为这房子里隐藏着与失踪女人有关的东西,要么是董雪,要么是宋青。因为我听说过纪医生房子的神秘布局,我想这种神秘布局容易使主人在控制他人方面想入非非,比如说囚禁或变相囚禁之类。 什么也没发现,我只得退回走廊,迎面的墙上是一幅人物肖像画,我看出这是董雪,她侧着脸,裸露的肩膀圆润优美,皮肤透明。这画像有一人多高,这使董雪酷似一个站在那里的真人。我用手摸了摸画柜,很厚,在这一刹那,我突然感觉到了什么,用力将画框向旁边推动,哗啦一声,这道独特的推拉门被打开了。 我首先看见的是光滑的地板和周围墙上的镜子,有一种类似体操房的感觉。我一步跨了进去。天哪,靠墙的椅子上坐着一个女人,手被反绑在椅背上,她是宋青。 我急忙奔过去,蹲下身问道,这是怎么回事? 与此同时,我感到后面有人,还没等我来得及回头,我感到后脑勺遭到重重地一击,便昏了过去。 我醒来的时候,双手已被反绑在靠墙的钢管上,我想这钢管是董雪跳舞练功时用的东西。我的口里被塞着一大团布,胀得我的眼珠都快迸出来似的。 屋里只开着一盏小灯,显得阴森森的。宋青就在对面,我看见她的双脚被绑在椅脚上,完全不能动弹。 我绝望地想到,完了。关键是,我已不能了解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。但事到如今,连解释的余地也没有了。 我绝望的预感完全正确。纪医生进来了,皮鞋在地板上踩得咚咚地响。他的眼镜已经摘掉,双眼发直,口鼻扭曲,一副完全发疯的样子。他将一个透明的玻璃缸放在地板上,缸里还放着一把小小的尖刀,很像手术台上用的那一种。我浑身一颤,不知道他要干什么。 纪医生原地转了一圈,眼神呆滞地自言自语道,董雪被人绑在山洞里了,他们折磨她,咬她,用火烧她,啊,董雪被折磨了一年多了,上帝呀! 我知道这是纪医生的一个梦,他以前给我讲过的,没想到,他现在已疯狂地相信这是真实的了。一个人,当生活于梦与现实的混合之中时,我知道这种疯狂一经点燃将无可救药。 问题是,这一切与我有什么关系呢?难道是我对董雪失踪的频频关注,使他反而怀疑我是陷害董雪的共谋? 不容我多想,纪医生已走到宋青的椅子边,往她的嘴里塞进了一大团布,他说,免得你看见手术时大叫。 然后他转过身来,走到我面前,撕开了我的衬衣,他梦呓般地说,我要取出你的心脏,装在这玻璃缸里,看它是怎么跳动的。

纪成医生说的这段话令我印象深刻。那是八月的一个黄昏,整个癌症病区单调、闷热,走廊上的灯已经早早亮了,这使病区显得更幽静一些。此时,那个23床的病人已永远离开了人世。

韦德体育官网 ,23床的病人叫秦丽,是个20多岁的女孩子。宋青护士在整理值班室时,意外地发现了几个刚用过的青霉素药瓶,这使她震惊:是否是自己当天给秦丽输液时用错了药?这种隐忧后来一直藏在她心里。

23床来了新病人,叫吕晓娅,是个30岁的漂亮女人。她睡在秦丽生前睡过的病床上,夜夜恶梦。终于,她在床垫下发现了秦丽的日记本,日记中详细记录了秦丽在住院期间所发生的恐怖事件。日记本中还夹着一只黑灰色的死飞娥

夜晚,病区长长的走廊上空无一人,宋青护士深夜查房后,常在这走廊上听见若有若无的哭声。一天深夜,一个黑衣女人突现在走廊深处,她转头对宋青一笑,脸色是纸一样的惨白这飘忽的黑衣女人后来不断出现在医院各处:走廊上、女厕所以及太平间周围。

纪医生的妻子董雪是在一年前失踪的。那天,纪医生下了夜班回家,家里已空无一人。没有任何留言,事后也没有电话,一个人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消失了。

30岁的董雪原是市歌舞团的舞蹈演员,有着绝好的身材和精致的五官。歌舞团陷入瘫痪后,不少演员都进入了酒吧、夜总会等娱乐场所谋生。纪医生就是在一家酒吧的小舞台上认识董雪的。婚后,纪医生安排董雪在一家美容院工作。那天下午,董雪下班后,对同事说要去商场转一转,然后就回家。

事后证明,董雪就是在那个下午永远消失的。她的妹妹董枫与姐姐长得酷似,是一家精神病医院的护士。董枫为姐姐的失踪焦急万分。

我的表弟因患白血病就住在这个病区。这个16岁的少年对宋青护士产生了一种模糊的迷恋。宋青从卫校毕业两年了,因为她的迷人的身姿,护士衫成了病区内最纯洁、温馨而性感的着装。

医院宿舍就在住院大楼后面。宋青住在五楼,从她的窗口望出来,正好看见对面一幢楼的窗口。窗帘永远紧闭,那就是纪医生的家。奇怪的是,在他的妻子董雪失踪一年多来,纪医生家的阳台上时不时地总会晾出一些女人的衣裳。

和宋青一起上夜班的护士小梅在女卫生间里听到了奇怪的喘息声,但找了一遍都未发现有人。她将这些奇怪的情况告诉了男朋友郑杨。郑杨是公安局的侦察员,便自告奋勇地来病区监视。一天深夜,在病区大楼下的林荫道上,郑杨发现了一个黑衣的女人身影。他便悄悄追踪而去,那黑衣女人似乎发现什么,加快脚步向医院的西北角跑去。当郑杨赶到时,除了西北角尽头的一堵石墙,那女人已没有了踪影。这石墙围着的一个小院落便是医院的太平间。

董雪的失踪使医院里有了各种议论。其中住在纪医生楼下的药剂师说,董雪并没有失踪,而是被纪医生囚禁在家里了。他说有一天深夜,他在纪医生的家门外听见了屋里有说话声,他能听出是董雪的声音。

倍受黑衣女人惊吓的宋青护士常约我陪她上夜班。听到药剂师的说法后,她和我便去纪医生家门外打探。当时是半夜,我们在紧张中爬上六楼时已气喘吁吁。正贴门倾听,突然响起了脚步声,是从楼顶到六楼的楼梯上传来的。漆黑之中,我感到有一个黑影正逼过来,到最近的距离时,我看见了一张女人惨白的脸。我和宋青都吓成一团,那黑影的袍子擦过我们身边便直奔楼下而去。

后来我借故到纪医生家作客。进门是一间小小的客厅,但除了墙上的一面穿衣镜,竟没有通向里间的门。我判断这面镜子便是一道门,后面还藏着100多平方的面积。这种奇怪的房间布局使我深感疑惑。

一天深夜,我站在宋青寝室的窗口眺望纪医生的家,意外地发现了守太平间的李老头也正站在楼下的空地上抬头张望,那角度表明他也正在察看纪医生家的窗口,当时纪医生正在上夜班,而家里的窗帘后面却亮着灯。

我下了楼,冒充是医院新来的治安科长与李老头搭话,没想到他却对我大倒苦水,说太平间的门坏了,灯熄了,没人去修理,说完,还一定要我去看看,我只好硬着头皮,在这半夜时分,随他向太平间走去。

护士小梅上夜班时总爱溜到值班室隔壁去睡觉。隔壁是间储藏室,里面堆着几大柜病历资料,以及一些废纸箱之类的杂物,靠墙有一张小床,供临时休息之用。

那我姐姐会是他害的吗,23床的病人叫秦丽。小梅在睡觉中被一种呼吸声惊醒了,她开了灯,屋里没人,关灯睡下后,那细若游丝的呼吸声又在室内响起,小梅睡不着了,开了灯仔细搜索室内的杂物,当她打开一个大纸箱后,便伸手向内一摸,天哪,她摸到了一个人的头。

纸箱里是一个被捆绑着并堵着嘴的女人,小梅认出这是清洁工小夏。前天中午,小夏进这屋打扫卫生时,意外地在屋里撞见了一个刀型脸的陌生男人,那男人正在病历堆中翻找着什么。小夏刚要大叫捉贼,那男人便将她击昏捆绑后封在了这个纸箱里。

那天半夜,我在太平间的经历恐怖万分,李老头先让我察看了在多年风雨中已损坏的木门,院内的灯也只剥下一盏,昏黄地吊在廊下,院内有一个小天井,侧面一排便是停尸房,里面是层层叠叠的

抽屉式尸箱,地上还躺着来不及装进箱内的尸体。

李老头的住房在小院右侧,屋内暗黑而杂乱。墙角堆着不少皮鞋,都是死人送火葬场前留在这里的,因死者家属都要给死者换布鞋,这些皮鞋就扔在这里了,李老头常选一些合适的来穿。在李老头的床下,我还发现了一个木箱,木箱里的一个小布包里,包着一缕女人的黑发。

李老头后来承认,这缕长发是一年多前留下的。那天夜里,下起了大雨,医院的习院长突然推来了一具女尸,说是他的侄女,患癌症死了,自愿将遗体送医学院作教学解剖用。习院长让李老头将尸体暂存这里,明天一大早就有医学院的车来接走。

习院长走后,李老头面对这具女尸有所疑虑,便剪下了这缕长发,想以后说不定有什么用。

护士宋青突然好几天没来上班,纪医生说她回老家去了,我对此产生了怀疑,便选择了一个时机,敲开了纪医生的家门。

进门后,我提出要参观他的所有房间,遭到拒绝,我在与纪医生的争斗中将他击倒在地,然后拉开了那扇用穿衣镜伪装的门,进入了里面的走廊。走廊两边是几间房间,拐弯后是卧室,而另一扇门被伪装成一幅油画,拉开后是一间地板锃亮的练功房,房内四面墙上全是镜子,一个人站在里面,会映出无数影子。我看见宋青正被绑在一把木椅上。

正当我弯腰去解救宋青时,后胸勺遭到重重一击,是纪医生赶过来了。醒来时,我已被绑得结结实实,纪医生手握一把手术刀,神智疯狂地要掏出我的心脏。

董雪失踪以后,纪医生便对身材同样姣好的护士宋青产生了幻觉。他有意制造了一个空青霉素药瓶的陷阱,便宋青误认为自己用错了药而导致23床病人秦丽的死亡。之后,纪医生以知情者的身份,用替宋青保守秘密为要挟,强迫宋青常去他家,在练功房内穿上各种性感装为他跳舞,董雪在失踪前就是他的这样一个尤物。纪医生认为,赤身裸体地作爱是下等需求,这使他联想到手术台上的血肉,他不能接受,而最能刺激他的,是若隐若现的服饰及舞蹈。当宋青最终难以忍受而发誓要告发他时,他便将宋青囚禁了起来。

我在纪医生家发现了被缚的宋青,但同时自己也面临生死关头。当时已是半夜,纪医生的手术刀正在我胸前晃荡时,外面突然有人敲门,我听见纪医生去开门后,随即发出一声惨叫,同时所有的灯也断了电,我听见有脚步声进了屋里。

在这之前,宋青已被解开了绳索,是纪医生要她跳舞而解开的。此时,在黑暗中,宋青摸索着解开了我的绳索,我们跌跌撞撞往外跑,同时听见刚才撞进门来的脚步声也窜了出去,先于我们下了楼。

我和宋青追踪那黑影而去,最后,在医院的西北角,那黑影消失在太平间附近。我们猜想,刚才一定是那脸色惨白的黑衣女人敲开了门,将纪医生吓得昏了过去。

守太平间的李老头在夜里老听见门响声,后来发现是太平间外面的一道围墙上,有一道通向外面的小门未锁上,那小门是运送尸体出去的通道。发现这点后,李老头这晚便将那小门锁上了,原来,黑衣女人便是从这里进出的。因此,这天晚上她按习惯从这里逃跑时,发现小门已锁,便只好一折身藏进了太平间。

我和宋青追到了太平间,终于在停尸房里抓到了躺在地上蒙着被单的黑衣女人。在雪亮的灯光下,我们惊讶地发现,她是董雪的妹妹董枫。

原来,董雪失踪以后,董枫总认为姐姐是被纪医生杀害了,而动机是他喜欢上了周围的漂亮女人。于是,董枫伪装成吓人的鬼样,对漂亮的护士及女病人进行了恐吓性报复,并且伪造了秦丽的日记,以此来惊骇漂亮的女病人吕晓娅。这种恐怖的报复也没放过纪医生。

清洁工小夏被人捆绑装进纸箱的事件,终于被警方侦破。据被抓获的刀型脸男人供诉,他是受习院长指派,来查病历时撞见清洁工小夏的。之所以查病历,是习院长怀疑纪医生与药商私自勾结,损害了院长独吞药品回扣的利益。

多年来,习院长用巨额回扣积累起可观的财富,董雪工作的那个美容院,就是习院长私人在外开办的。为了窥视到美容院洗浴的女人裸体,习院长还在墙上装了单视镜,没想到有一天正在窥视时,被已经下班又返回办公室来拿东西的董雪撞见了。情急之中,他杀害了董雪,并将尸体冒充他侄女的遗体捐给了医学院。

真相大白,我和宋青赶到纪医生家,没想到已听说真相的纪医生在这一打击下,已自杀于家中,并留下了一纸遗书